14日专访了陆川，《可可西里》是今年伦敦亚洲电影节的开幕影片。这部影片也被英国一家公司购买了放映权，9月29日开始在英国和北爱点映。

　　可笑的是，这之前我还没完整地看过这片子。

　　1．印象

　　上次准备姜文专访时（当然后来未成行），想问他对现在中国年轻一代导演的看法，当然也包括陆川，搜集了不少资料。那时候，就觉得陆川挺不容易的人，第一部片敢用姜文——那位很把自己当大爷的爷们，可以说陆川幸也不幸。

　　直到见到他本人，第一感觉是：他很“干净”，带着书卷气的干净，却可以拍出如此有力量的电影。他的外表和思想是有差距的。

　　他听到我说普通话时，很高兴：“总算可以用中文说话了。”后来，我明白，有些情感用另外一种语言很难达意。其实，他英文不错，毕业于解放军国际关系学院英语专业，我们的话题于是从他南京军校生活开始。他说那时候拉练，从南京走到苏州，累坏了——不过，比起可可西里的拍摄条件，那还是一个天上、一个地下。

　　实地4个月的拍摄，剧组从100多人减少到50多，海拔近5000多米的无人区，睡袋里零下十多度，平躺时脉搏高达100多下……他说，尽管对拍摄的艰辛做过无数次想象，但还是预料不到后来发生的一切。不过，从来没有想过退。

　　2．演员，明星，导演

　　《可可西里》是他的第二部片子。第一部《寻枪》虽然很成功、风格独特，里面充满着陆川的镜头画面，其间交织跳跃着姜文式的精彩火花，可是，也因为姜文的存在，让很多人忽略了导演陆川的存在。

　　所以，第二部片子他有点拧着干的意思。他说：“我想拍一部很顶的电影，让人记住的电影。”

　　他排斥明星，会用好演员。

　　没有明星的《可可西里》也成功了，虽然不是在票房上。想象一下，如果一张明星脸，出现在那种环境中，那是不真实的，那才叫做作。

　　《可可西里》错过了威尼斯、柏林电影节，不过在东京和台湾取得了收获。获得东京电影节评委特别奖时，有报道说他哭了，陆川笑笑：“其实，那时我就是扶了下眼镜。”

　　他哭过，哭在拍摄一场冰河里拍摄追击偷猎者的戏，一个个大男人都冻得痛哭流涕，一场戏下来，全体倒下，被送到了部队救助站的那一刻；他哭在一位美国哥伦比亚电影公司同事在探望他们后，出了车祸，短短3小时就天人两隔的那一瞬。

　　从寻枪到可可西里，他说自己总算把外表与他的实际年龄拉平了。（不过，我还是觉得他外表是年轻的。）

    得奖与否从来不是他的最初与最终目标，他不是那种拍参展影片的导演，“没有去过可可西里的人可能无法真正体会这部电影，可我相信那些扛着枪在那些阴霾凶险的天空下奔驰嘶喊的男人的血性必有穿透空间的力量。”

    3．Happy Ending和Tragic Ending

    陆川既是导演，又是编剧。他说，《可可西里》的最初剧本是典型的美国西部片：密探、盗猎者、巡山队员、爱情、枪战、苍茫的背景……

    到了那片无人区、和巡山队员深深接触后，他推翻了原来的设定。

    他也考虑过happy ending，比如让巡山队员把盗猎者抓到了，可是——“10多年了，巡山队员他们这么做，到底有什么用？”他说这话的时候，语调很缓慢。

    盗猎者，不是职业杀手，他们从前也是放牧人，有自己不得已的生活方式，活不下去了，靠5块钱剥一张皮来维生。

    影片的最后，与队员失散的巡山队队长日泰孤身直面追了几年的盗猎者，他的信念很简单：“你打了我的羊子。”名对十多个荷枪实弹的盗猎者，他狠狠地一拳揍向那张肮脏的脸，然后——在没有任何搏斗的情况下，被一个连脸都没有露过的盗猎者随意开枪击中，他抽搐着，身躯又被补上一梭子子弹……

    当这个4分钟的长镜头完成时，陆川说，忽然感觉这个片子成了。

    引发人们思考，究竟是什么造成了这个悲剧，是陆川希望表达的。

    也为了这样的一个结局，片子的发行耽误了半年；不过，因为这样的结局，国家1年后成立了可可西里保护区，并派驻森林武警，现在藏羚羊数量恢复到2万多只。

    他的口气已听不出是高兴还是惋惜，因为故事说完，他作为导演的任务完成。

    4．责难，挑战

   《可可西里》公映后，赞许多于留言。不过一些著名的文艺界名流也开始对他责难：“一个城市长大的人，去找一个边疆生活的题材，其出发点就很可疑；二，这是观众不了解的生活，非常讨好，又是环保题材，商业片的构架；三，里面的天葬、流沙等情节，很做作，用这样很表象的东西去反映影片的内涵很幼稚。”

    谈及指责，陆川笑笑，话并不多，他坦然说自己曾冷静地思考过媒体的赞誉是否超出了电影本身的价值，也真诚而幽默地说希望听到批评：“我挺担心没有反面意见。一般来说，观众有逆反心理，越骂得凶越要去看。”

    慢慢明白娱乐圈的游戏规则，也学会低调，他说自己办公室有幅“静水深流”的字，“电影就像河流一样，你不应该只想到从中获得什么，而要想到——你能为电影史做出什么。”也许，这是对电影本质的最好诠释。

    他不否认自己的幸运，也拥有跟这份幸运相匹配的才能和毅力——“好的电影是不会让观众有思考时间的，导演会牵着观众的鼻子走，让他们这疼一下、那里挂一下，但是永远来不及去细想，到最后是高潮，就是对观众当头一棒，彻底晕倒，抬走，这样电影就成了。”

    5．语录

   “我拍电影，是因为我发现可以拿到赞助。”

   “导演和剧本的关系无非有两种。写剧本需要把自己封闭起来一段时间，就像写日记，是一种梳理、净化自己的过程。”

   “如果一个电影被恶搞了，那只可能是导演的问题，让观众有怀疑的余地，抓住了，开始恶搞，我会接受这种挑战。”

   “在我看来，如果人可以随时坐下来，就在路边喝杯茶或者咖啡，不再每天忙忙禄禄的也不知道自己干嘛，那才叫有城市文化。所以，成都、伦敦有，北京、上海不算。”

……

    6．最后——

   “帮我把眼睛拍大点啊。”

    我保证，陆川的眼睛看起来比照片上大。